平安夜，和朋友晚饭后，一个人默默从市中心步行回家。

回家的路很长，路上熙熙攘攘的年轻人很多，我却在人群里默默穿梭。我在这个城市出生，长大，熟悉道路的每一个弯道。每次回家，却好像总是对这个城市看不够。

今天晚上，我对自己的沉默感到吃惊，好像用莫名的忧伤把自己包裹，从浮躁，喧哗，快乐的人群里绝缘出来。向左，向右，向前看，我好像一个局外人，并不属于这个快乐的城市。是因为陌生，孤单，抑或是对过去的怀念，我说不清，但都让我觉得不安。曾经熟悉的城市不再熟悉，也不再完全接纳我；曾经关心的朋友不再记得起。不停摆弄着电话，好像在期待着随时而至的节日短信，却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我在这个城市的新电话。

在街道上，并不时尚的年轻人努力用各式盗版的名牌把自己包裹起来，男孩子留着日式的长头发，却不知是发胶还是汗渍把头发紧紧粘在一起；女孩子绷着极短的短裤和性感的丝袜，用暴露的肢体和周围男人贪婪的眼球来炫耀青春。路上的行人用一种蛋糕奶油似的喷雾器，相互喷洒，打闹。我却讨厌这种喷雾器散发出的味道，让空气里弥漫一种难闻的香蕉水的味道。

在城市中心，商家借用圣诞节的题材，拼命促销。刺耳的喇叭相互竞争，试图压过对手的音量。一家婚纱摄影店把T台搭在人群当中，艳丽的模特在人群嬉戏打闹声中走着猫步。以营销为工作的我，突然意识到营销的简单和粗鄙。我试图叫一部计程车，却发现没有一个司机愿意到这样一个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载客。这一切，我觉得陌生。

小时候，这个城市里的居民（也包括我自己）并不庆祝圣诞节，或许也并不确切知道平安夜是哪一天。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，城市里每个时尚的年轻人都一定要参与圣诞的狂欢。这个城市或许更国际化了，更符合潮流了。但未必明白平安夜的含义，也大概并不明白平安夜为什么要用“平安”两个字来形容。是什么让我们平安呢？是恣意的狂欢，还是敞开的消费？这是个智者见智，仁者见仁的问题。但对我而言，平安来源于对永恒价值的关怀。由平安而来的喜乐，也是不因境况而改变的喜乐，是在永恒里的喜乐。

真正的喜乐和真正的平安一定是共存的。

回到家，发现衣服的背后也被人喷上了白色的奶油。在狂欢平安夜的年轻人眼里，我也是一个玩伴。